大妗

大妗今天去世了。

大妗前些年得了脑血栓。在那之前,大妗是妈妈这边大家庭中的王熙凤。以前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得大妗拿主意。比如姥姥姥爷在世生病和去世离开的各种事,还有我们一家三口、四舅一家三口回家探亲的衣食住行,以及大家庭对外亲戚交往、对内化解矛盾的各种事情,都得大妗组织、定夺。我每次回去侯马,都叫“回姥姥家”,而大妗则一早就安排好了我的住宿。

大妗不是本村人。她年轻时开始就是村里有名的干活能手,干活利索,男人干的农活她干得一点儿也不差。因为能干,她当了好些年的村妇女主任,那些工作锻炼了她的“组织管理”能力。主外的女人家务活却干不来,她基本没下过厨房。大妗说话的声音有点干痒,音量却很大。她说话总像在“吆喝”,基本没见过大妗说悄悄话。大妗一辈子衣着也相当简单,从不讲求吃穿。她似乎什么都看不上,又什么都凑合就行。我印象中没见过大妗特别开心地笑过,总是一张张吆喝来吆喝去的面容,有一点“颐指气使”的味道。我们每次回去探亲,虽然她自己不下厨,她却总使唤大舅、哥嫂给我们准备好丰盛的饭菜,吃饭时又总找不着她。大妗这么“厉害”,大舅却是相反的性格。按姥姥从前的说法,大舅说话像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,根本听不着。不光大舅,任何人跟大妗说话,几句之内就会被大妗的声音盖过。也只有这样“大声”或者敢说话的人,才当得了话事人吧。

我上次回去探亲是一年前的冬天,下了雪。那之前我大概有四五年没回去过了。那时我才见到了得了好些年脑血栓又晒摔坏了腿的大妗,卧床不起,已全然没有了“王熙凤”式的英姿。那一幕让我想起做过生产队长、上过站场,最后却卧病在床的姥爷;让我想起勤勤恳恳健健康康地照顾了姥爷一辈子,却又一夜之间倒下的姥姥;想起聪明贤淑、在村里做数学教师,却又抗不过癌症恶魔的三妗。他们都曾年轻、精神、有朝气,又都仿佛在一夜之间凋敝。生命就是这样啊,花开花谢,有兴有落,谁也阻挡不住时间的脚步。

大妗的丧礼几天后要进行了,万里之外的我没法参加。以前家里每有这样的大事,都是大妗来操办一切,总能听到她的吆喝声。如今,轮到了她的大事,又有谁能操办得好呢?

万里之外,阴阳两隔,大妗,我想念你。我想念所有的亲人。愿你们生者平安,逝者安宁。

Posted: 2014-12-12 周五, 23:01
Categories: 发骚, 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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